我们的麻木与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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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周刊　　2003年03月31日　　冯禹丁

　　围绕局部战争的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和信息爆炸现象，无意中反映了当今世界经济和社会的诸多特征

　　本刊记者 冯禹丁

　　信息时代的人文弱势

　　军事史上从来没有一场战争像正在进行的美国对伊拉克战争一样具有如此高的“透明度”，也从来没有一场战事在开战之前、之初就成为如此大规模、广范围的学术研究和分析的标本。美国战机在对伊拉克战略目标进行精确锁定、全方位密集轰炸的同时，全世界的分析家也正在对美伊战争进行全方位的“精确测算”及预判，大大小小媒体上围绕战事产生的巨量资讯、信息也正在以头版、头条、现场报道、24小时直播等富有冲击力的形式，密集轰炸着现代社会中公众的视听。

　　当和平力量无力喝止战争，当对战争本身的定性显得文弱缥缈，而战争胜负又缺乏悬念的时候，人们的注意力也从战事转移到战事的外延、纵深和下文。眼下看来，一马平川的美索不达米雅平原难以如越南丛林将美国拖入十年游击战的泥潭。因此各界的注意力也早早转到战争结束的早晚对经济的影响，战争的成本，战后重建问题以及对世界经济格局的战后走向这些题目上来。

　　围绕局部战争的世界范围内的广泛关注和信息泛滥，无意中反映了当今世界经济和社会的诸多特征。

　　近几周来，信息媒介在战争爆发前后表现出的巨大产能和势能让人惊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媒体的基本功能是发现、发掘（有时是发明）、传播和扩散信息。但在资讯空前发达的今天，传播学上传媒在大众中“议题设置”的职能在这场战争爆发前后也正得到前所未有的印证。你可以不认同媒体对中东局势的分析判断，可以怀疑“来自某某电视台”的消息，可以不加入对海湾战事公开或私下的讨论，但你很难让你的视线和思维游离于这个世界范围内的焦点，除非你不看电视、不读报纸、不听广播、不收短信……在传媒势力事实上相当强大的今天，如何在平衡“报道真实全面的新闻”和“坚持有价值的报道方向”之间有所突破，也许是媒介和整个社会需要思考的问题。

　　我们注意到，这次战争与以往的不同还表现在，公众对此次战争的人文关注正在被对它的技术性分析所超越和湮没，尽管媒体主导在其中起到一定作用，但这也正反映了当今世界人文精神、传统价值观相对于现实主义和经济主题的弱势。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发出的“愿战火中失去家园的人能早日回家”、“布什先生，我们为你感到羞耻”的声音提醒我们：这场战争首先关乎人类部分成员的生死安危，其次才事关经济景气指数。我们无力阻止战争，但我们应该保持与影星们相似的勇气和独立思考，对卷入战争的不幸的人们，我们理应表现出起码的同情心和人道关怀。

　　战争与经济

　　经济对战争的敏感度似乎从未像今天这样高。美国总统布什对萨达姆发出48小时最后通牒的当天，纽约股市道琼指数飙升近300点。3月21日，一条伊拉克油井着火的消息也曾让油价一度转跌为升。

　　几个月来，外汇市场操盘手的工作方式是一边盯着电脑里不断跳动的数字，一边用两台电视同时看着CNN和地方台的现场报导。当美英开始屯兵海湾的时候，美元即开始了下跌；随着美欧围绕联合国决议出现对立，美元的下跌在加速；当和战两方争论不休的时候，美元在低位盘整；当战争真正开始的时候，美元因预期实现而出现回调；当速战速决的乐观设想开始消退的时候，美元汇率又开始回落。

　　欧盟委员会对战争导致的油价变化对欧元区经济的影响所作的预测是，如果战争迅速结束，欧元区经济增长率将下降0.05个百分点。如果战争久拖不决，并且严重影响到中东地区的石油供应，欧元区经济增长率的降幅将达到0.3个百分点。

　　如果战争本身摧毁的财富与战争传达出的利空利好信息所间接导致的财富蒸发或增殖相比已经微不足道，那么今天“财富”的涵义和我们身处的经济结构或许已经与以往大相径庭。事实上，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世界经济尤其是欧美经济结构变动的基本趋势是实物经济下降和符号经济上升。当前美国的实物经济产值已降到国内生产总值的1/3以下，而非实物经济则占到了2/3以上，其中金融服务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近19%，而以往的支柱产业如建筑业和汽车制造业，在国内生产总值中的比重下降到了1%至3%之间。作为金融市场对经济的巨大影响力的证据之一：依靠美元作为世界经济中的核心货币的地位，美国在金融全球化的进程中受益于“财富效应”，攀升的股市提高了人们的收入预期，从而刺激消费，进而推动美国经济增长10年。

　　不确定性

　　战争通过对金融市场（证券、期货、外汇市场等）的刺激影响短期经济景气指标的背后，是经济景气与否已经很大程度上有赖于消费者心理预期和信心指数的现实。当消费者信心指数取代技术创新或生产方式升级成为拉动经济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时，金融主导的世界经济更加符合信心经济的特征。同时，这种与理性相异，与焦虑和茫然相应的“信息→金融市场→经济（不）景气”敏感联动模式也正反映了当今世界经济的脆弱和低迷现状。

　　在相当一部分经济学家看来，美国经济恢复速度低迷的多种因素依然存在，战争的胜利可以驱散不确定性阴影，但无法使经济中的消极因素消失。其实，战争不管是对股市、汇市还是对石油价格，进而对区域经济体的影响，都是一种间接的、需要多环节传导的联动机制。事实上历史的变迁是一个开放性的系统，经济更是一个多头、多维力量综合博弈的过程，这场战争如同“9·11”一样，仅仅是众多影响历史进程的带有偶然性的事件之一，石油价格和汇率是也仅仅是诸多经济构成因素中的一方面。

　　分析家们的种种逻辑推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仅仅是一种基于现有有限信息基础上的经济学模型，一个未成为现实的构思。人们总是在不断的发布对未来经济走势的预言，却也总是忙于分析总结现实为何会偏离原先的推断。

　　相对于太多急于展示预言家天赋的分析人士的勇气，“欧元之父”蒙代尔的谨慎显得如此坦诚：“关于战争，以及对于国际经济的影响，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实际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有100%信心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谈我的观点，不过这个观点只能是主观的个人的观点，我想无论我做什么预测，它的可能性也只有60%、70%，所以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不知道。这个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你想想战争产生的不确定性，很多事情在一夜之间都可能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