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电话惹的祸

不是电话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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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周刊　　2003年07月04日　　冯禹丁

　　近一段时尚界流行祈使句式—“像贝克汉姆一样踢球”、“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别惹我！”等等，但预计“别打我电话”这句话的人气马上就将盖过这些小case。美国总统都出面当代言人和形象大使了，这是怎样的规格。

　　据说在美国电话骚扰比中国的短信骚扰还泛滥，每个美国人平均三天就接到一个垃圾电话。连总统也看不下去了，萨达姆都下台了，骚扰电话还不消停会儿。于是布什总统于6月27日在芳香弥漫的白宫玫瑰花园为千万个美国家庭设身处地地着想，“当人们坐下来享受正餐时，当父母给他们的孩子读故事时，他们最需要的，是把陌生的营销电话拒之门外。”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经过近一年的时间才完成了“别打我电话”这一项目的筹备工作。“别打我电话”启动后，希望不被推销电话骚扰的美国人，只要登录联邦贸易委员会“别打我电话”专门网站，留下希望得到保护的电话号码，就能申请到“别打我电话”注册服务。从9月起，那些推销机构或个人就需要定期查询“别打我电话”注册用户表，看看都有哪些人不希望被推销电话骚扰。一旦他们强行拨打了列表中的电话，被骚扰的用户可以将这个推销公司的名字和电话向有关部门举报。据悉，推销公司每违规拨打一个“别打我电话”列表中的电话就将被罚款1.1万美元，同时还可能面临消费者诉讼。你千万不要以为在中国就没必要采取类似的举措，虽然电话营销不如美国发育度高，但听说有的企业已经开创了雇一帮写手没事成天编连环短信投放民间的“商业模式”，美国人估计还想不到吧。

　　美国政府的这项新举措得到大量电话用户的热烈回应。在该业务开办的第一天就有74万个电话用户注册为免受骚扰号，而新的数据已经超过了1000万。尽管有不同意见，比如电话营销团体已经对注册登记活动提出起诉，认为此举妨碍了言论自由。但总体说来“别打我电话”在美国是得了人心、顺了民意的，这表明对于骚扰这回事，天下人的感受和立场是一致的。有的骚扰你可以告上法庭，为社会新闻杂志提供一个难得的封面选题。但对于有的骚扰，相信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已经某种程度上具有了见惯不惊的麻木。比如垃圾邮件、垃圾短信以及垃圾广告，轰炸无休无止，想讨个说法吧，又不是人人都有秋菊那劲儿。

　　但这郁闷终究是要找个出口的，于是电话、互联网和其他技术进步就被迁怒成为冤大头。人们经常说，技术是一把双刃剑，互联网一向是自由精神的象征，但自由过了度，就会传播庸俗、反动，助长盗版和低级趣味，应当为种种不良风气负责。关于这个问题，客观地说，我们对技术是有偏见的，“别打我电话”是针对打垃圾电话的企业或人，而不是针对电话本身。垃圾邮件与互联网有关，但不是互联网的错。聪明人如王小波对这类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冲突问题的洞察就很清醒，他在《从Internet说起》中逻辑严密的反证了人类是如何将属于自己的责任嫁祸给互联网的，以及这件事情是如何不是那么简单的。本着王小波凡事想一想的精神，我们不应因噎废食，垃圾邮件多就多点吧，我们还是应该看到互联网的主流。从理性和建设性的角度，更重要的是找到激浊扬清的方案，比如“别打我电话”这样的。

　　“别打我电话”可能会让200万电话营销从业人员下岗，但把骚扰别人作为自己的职业内容之一，在多大程度上是他们自己的志愿？老有电视台上街头访问：请问手机忘带的日子，您的感受如何？是否感觉不爽？好莱坞新片《电话亭》通过拖沓冗长的情节，兜了一个大圈子，影射了现代人的困境：电话铃响了，你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你不知道什么事情，但有一点很肯定，你不得不接起电话。于是，你进入了这个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游戏，你控制不了游戏的规则，所有的游戏规则对你来说都不确定。在这场作为现实生活的抽象的游戏中，男主角目的明确、人模人样又迷茫惶恐，靠恶意或善意的欺骗和自欺逃避内心真实的不安。导演告诉我们：在生活这场游戏中我们都是弱者。而这不可逆的危险旅程的起因看起来就是一刹那的决定：当电话铃在身旁响起，接还是不接？可怕吧，我们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接电话。

　　关于现代人的“亚健康状态”，我们的困惑一直不曾消减。现代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经济发展了，我们感受不到身心的伸展和松弛，还需要离开繁华到没有人烟的沙漠或雪山上去顿悟生活的真义？为什么经济越发展人们越累越过劳，把强壮如维维安·福也能累死。我们是独立、自由、完整的人格，还是只是一部巨大、高效而精密的机器上的零部件？是什么力量牵引着我们被拖入到这个涡轮效应之中？现代人坐拥空前的文明，但对“我是谁”、“我在干什么”这类迷茫，似乎并不比先辈们有办法。